我有两个爹,一个是亲爹,一个是干爹。
亲爹是农民,平时少言寡语,一年到头只知没完没了地干活。干爹姓唐是个医生,在离我家十多里的镇上开诊所,由于医术高医德好生意一直不错。我家穷,若遇到大事小情犯难没辙时,干爹总是出面帮忙。最重要的是,我现在上学所花的钱,一大半是干爹资助的。说句心里话,我喜欢干爹,更敬佩干爹,我曾经还产生过这样的念头:干爹若是我亲爹,那该有多好啊!
一晃,高三毕业了。我如愿以偿地考上了东北师大。在得到通知的当天,我一口气从家跑到镇上,气喘吁吁把入学通知书往干爹办公桌上一拍。干爹戴上花镜,仔仔细细反复看了又看,这才扬起头笑着对我说:“嘿,好小子,真有你的!”
上学那天,爹依旧去田里干活,是干爹送我去车站的。一路上,我们说了好多话,他一再叮嘱我,将来千万不能忘本,要努力学习,要知道感恩,为此他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——
五年前的一天,诊所里来了一位病人,得的是急性胃穿孔,需要马上去医院做手术,否则会有生命危险。这是小诊所,做不了大手术,可那人说啥也不去医院……
“他为什么不去医院呢?”我不解地问。
干爹叹了口气,说:“还不是因为钱吗!他家里穷,仅有的那么一点钱,要供儿子上学读书……”
原来这样!我明白了。这是一个很不错的父亲。
“那后来呢?”我又问。
“后来,他一再请求我,问我有没有不花钱也能治病的土办法,他说无论多痛苦他都能挺得住。”说到这,干爹看了看我,又抬头望一眼天上的云朵, “说心里话,我实在受不了他那近乎哀求的眼神,我被这位老哥深深感动了!”
“那你找到办法了吗?”我有点迫不及待了。
“当然找到了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就是不吃饭!”
“不吃饭?”我愕然了,“这算什么办法!”
“是的,不吃饭——”干爹点着头,很自信地强调一遍,“人只要不吃饭,胃就会自然收缩,待两三天后,前壁与后壁就会贴在一起,从医学的角度来讲,这样有助于胃上的疮孔愈合,若是等过了五六天,疮孔就会慢慢长肉封死,这时再吃东西把胃一点一点撑开……”
当时,干爹这一番话讲得很平淡,可我却听得心惊肉跳,目瞪口呆。
“那,那他真这样做了吗?”
“是的,这样做了,而且不折不扣!最初的三天,他不吃不喝;后来,每天通过输液补点糖水;再后来……”
一个男人为了儿子居然可以这样做,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父亲!
“那他现在怎样,还活着吗?”我好奇并关切地问。
“还活着,健健康康地活着。”
“那他的儿子呢?”
“他的儿子——因为这位父亲的原因,我认作干儿子,一直在外读书,并不知道他爹的事。不过,这小子很争气,今年考上了东北师范大学!这不,现在我正送他去上学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”干爹的话如同晴天霹雳。
“……”
爹,爹,我的亲爹啊!我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!
开学第一天,在新生做自我介绍时,我就给同学们讲了我的“两个爹”的故事,他们每个人都听得泪花闪闪……
(131227 吉林省扶余县得胜镇第二中学)